最近社群上流傳著獨立開發教父 Pieter Levels 的一段發言，他提到自己已經退訂了幾乎所有企業與個人的 SaaS 軟體，轉而靠 AI 工具「Vibe coding」自寫版本，或是把開源專案交給 Claude 客製化成符合自己需求的工具。他的資金最後只流向 AI 算力、主機、網路與水電基礎設施，並預言全球即將迎來一場大規模的軟體「退訂海嘯」。
看到這則貼文，許多技術愛好者為之振奮，但回到真實的商業運作與工作現場，事情應該很難如想像中那麼單純。
新聞重點
Pieter Levels 是誰？
如果你常關注獨立開發（Indie Hacker）或數位遊牧圈，大概很難沒聽過 Pieter Levels（社群帳號 @levelsio）。他是荷蘭籍的連續創業者，最著名的戰績包括曾發起「12 個月內創辦 12 家公司」挑戰，後來憑一人之力打造了遠距工作城市指南 Nomad List、遠距求職板 Remote OK，以及近年的 Photo AI 等多個年營收破百萬美元的產品。
他在開發界長年以「極致簡樸」聞名——經常只靠原生 PHP、原生 JavaScript、SQLite 和一台便宜伺服器就撐起龐大流量，極度排斥複雜的技術堆疊與冗餘工具。正因為他本身就是頂尖且具備極強除錯能力的一人開發者，他看待軟體與 AI 的視角，自然帶有強烈的高手濾鏡。
他的退訂推論
Pieter Levels 的核心論點在於：傳統套裝軟體收取的高額月費，在 AI 輔助編程普及後變得極不划算。只要掌握提示詞或調用開源代碼的能力，就能以極低的硬體託管成本替代昂貴的軟體訂閱，這將促使資金從「中層應用軟體」直接流向「底層算力與能源」。
然而，這樣的推論忽略了技術自由與組織責任之間的巨大落差。
我的觀察與心得
核心矛盾：誰能為崩潰的小工具負責？
一個月費幾十美元的專業軟體，和一個由員工在下午用 AI 快速拼湊出來的內部工具，外觀與基礎功能可能十分相似。然而，一旦牽涉到真實業務運作，問題就來了：如果老闆問一句「你可以為這個小工具負責嗎？」，多數人恐怕只能退回既有軟體。
對於一般非技術背景的工作者或企業而言，自己動手刻工具的邊界非常脆弱：
- 容錯率的本質：企業採購 SaaS，買的不僅僅是操作介面，而是服務穩定性、資安合規、資料備份與法律責任承擔（SLA）。
- 責任歸屬難題：自建工具若在關鍵時刻崩潰、漏掉訂單或算錯帳目，責任會直接落在內部員工身上。面對這種風險，大家最終依然會選擇付費購買現成的商業解決方案。
淘汰與衝擊：缺乏壁壘的特定領域小工具首當其衝
但這並不代表傳統 SaaS 能夠高枕無憂。我認為真正會最先受到威脅的，是那些功能單一、缺乏核心技術壁壘的「功能型外掛或小工具」。這類工具只解決微小的格式轉換或邊緣流程，進入門檻低，在 Vibe coding 面前幾乎毫無招架之力。
但更深層的轉變，是軟體公司的商業模式正在面臨重構。過去那種「只要做出一個功能產品、吸引願意採用的使用者，就能躺著賺取高毛利」的黃金時代，恐怕即將過去。
轉型出路：從純軟體走向「產業 Know-how」與客製工作流
面對 AI 工具的衝擊，未來的 SaaS 公司如果不想被純粹的自建工具淘汰，勢必得重新定義自己的護城河：
- 結合產業實務經驗：單純的程式代碼已經不值錢，真正值錢的是對產業特定情境與痛點的深刻理解。
- 導入前線部署工程師（FDE）模式：軟體公司可以指派兼具業務理解與技術能力的顧問或工程師，先深入企業現場釐清真實需求，甚至提供客製化接案服務。
- 打造專屬工作流：多數企業並沒有充裕的專業人才或工程資源能為自己量身打造軟體，SaaS 公司若能從單純的「軟體銷售商」轉型為「深度嵌入企業流程的解決方案夥伴」，才能建立起難以被輕易替代的壁壘。
或許值得繼續觀察什麼
- AI 擁抱程度的擴散速度：在中短期內，究竟有多少非技術背景的從業者，真的會主動且持續地運用 AI 製造日常工具，而非僅停留在好奇試用。
- 中小型 SaaS 公司的轉型陣痛：缺乏深厚資料庫與產業門檻的純功能型軟體，毛利率與訂閱留存率是否會如預期般快速下滑。
- FDE 服務模式的商業化驗證：軟體公司若從「標準化訂閱」跨入「高人力成本的客製工作流建置」後，能否維持足夠健康的營運利潤。
